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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之不去的乡情

      父亲是下乡知青,母亲是返乡知青,生逢那个红色的年代,不幸而又幸运,他们被下放到农村。三年后,又被保送到沈阳药学院,做了一名莘莘学子。母亲上学前就已入党,父亲好在上学期间被列为入党积极分子,毕业时,怀着美好的憧憬,带着尽善纯情,二人毅然选择支边,从东北来到陕北,来到全国人民向往的革命圣地--延安。他们埋头工作,他们努力实践自己的誓言,即使染上地方病(一种心脏病)也无怨无悔。

  两年后,也就是1978年的春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我的降生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科学技术大会的召开,提高知识分子地位的决定令他们感奋不已。为了纪念这一伟大的事件,取娇艳春天之意,便有了我现在的名字。后来,由于工作需要,父母又被调到地处东北边境的乡村,在这里一呆就是18个年头。和延安大学的窑洞比,这里的乡土气息更浓郁、更纯粹。没几年,我们便被同化,尽管父母都在小镇的卫生院工作,甚至后来爸爸当上院长,但他们还是在房前屋后种上庄稼、蔬菜,养上鸡鸭狗猪。尽管那里春天有各色的野花,有潺潺的溪水,有静静的森林......可我还是很讨厌那里,讨厌那嘈杂吵闹的禽畜,讨厌崎岖泥泞的村路,讨厌各种常常吓得我魂飞魄散怪模怪样虫子。我热切地盼望能走出这偏僻闭塞的山村,渴望进入干净整齐高楼林立现代高效的城市。高中和大学的几年更强化了我的这种渴望。学校在城市,远离充满微生物的水井,用上了清清的自来水;远离了臭气熏天的露天茅厕;运离了到处大小便的家畜,伴之而来的是随处可见的游艺厅和各种漂亮的玩具,多么精彩的世界!就连自行车都享受着平坦和干净的柏油马路,再也不会在灰尘与泥巴中挣扎前进。风也变得轻快了,我的心飘起来了。那些日子,我真不知道什么叫“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我被选进了学生会,还被评上了省优秀大学生,加入了党组织。

  大学毕业,部队来招收大学生,我入伍了,想着我将永远摆脱乡村跳出农门,带着笑,哼着歌,我兴奋地追赶来接我的首长,来到我将来要生活、工作的单位,我梦寐以求的“天堂”......我幸福地闭上了眼睛,迎接那振奋人心的时刻。“到了,下车吧!”我小心地,生怕惊醒美梦似的,慢慢地睁开双眼--哇!!!我差一点晕倒,转了一圈的我好像又回到了童年,回到了不堪回首的乡村。这里距城市有40公里,要走出几百米的土路才能见到柏油路,方圆几十里我只有我们单位这一栋楼房。整栋楼只有两个时断时续的自来水龙头,食堂是原来废弃的民房,夏天在里面吃饭象洗桑拿浴一样,院里到处都是野草、土块。我沮丧至极,甚至没有抬头的力量。

  第一次返家时,我哭诉不停。本以为生我养我的父母会体谅我,可出乎我的意料,他们居然有浓厚的“恋乡症”,不仅不理解我的苦恼反而激动不已。我难以理解他们为何会对那样单调清贫的生活如此眷恋。

  带着疑问、带着不快,我返回了部队,难耐的寂寞和无边的苦恼向我袭来,我无心顾及周围的一切,一天,两天......慢慢地战友们走入了我的世界,给我许多安慰。慢慢地,我从寂寞苦恼中走了出来,自然也走入了她们的世界。让我震惊,同样青春年少的她们居然对田间嬉戏乐此不疲。我迷惑,究竟这让我憎恶的乡村有什么魔力让这些人为之倾情?这激起了我的兴趣,我便开始寻找答案。不久,我便接纳了乡村的一切。劳动是最好的老师,我从中领悟到许多许多,我帮助乡亲们锄过草、栽过苗、收获过果实......第一次真正看、听、想,去感受农村,去感受自然。

  两年后的今天,当我重新审视自己时,远没有了先前那种浮躁。这两年的经历,虽算不上磨励,但极大地增强了我工作的信心,一切困难都显得是那样的渺小,或许我已找到了我要找的答案,也明白了父母“恋乡症”的缘由。我俨然已离不开乡村那浓郁的乡土气息,田间那清爽的微风、草丛中那些五彩斑澜的色彩,村间那炊烟四起的宁静......所有的一切我都如此依恋,我留恋在田间播种下希望与期盼的心境,留恋爬山采磨菇的兴奋与惊险,留恋与淳朴的农民们一起谈天说地畅快,更留恋那伴有青草气息难以入睡的夜晚,那与天地接壤的绿色,那清新、透亮的空气,那雾气盈盈的山野,那迎风飞舞的花草。

  两个月前,我结婚了,我的他当然是要土生土长的来自乡村、有着乡土气息的男子汉。他的部队在城里,休假到他那儿呆不到一星期,却有些不习惯了。我想是因为解不开与乡村的缘,理不清对乡村的情吧,无论是憎还是爱,都将是我挥之不去的乡情。

  
(作者:王春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