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4月23日零点至29日零点,以开展群众性体育活动闻名南疆的云南边防某团九连,奉命组成小分队,在热带山岳丛林地进行了以练就强健体魄为主要目的的野战生存训练。
这是一次对生命极限的挑战。参训官兵人均只携带1根火柴、750克大米、100克食盐,却要负重25公斤,平均每天翻山、穿林、涉水50余公里。训练的地域每平方公里高差超过200米,日温差超过摄氏20度,荆棘丛生,沟谷纵横,毒虫肆虐,野兽出没,方圆数十公里无人烟,是疟疾、痢疾、恙虫病等疾病高发区,而且可食用野生动、植物少,是云南边防生存环境最恶劣的地区之一。
记者全程跟踪采访,亲历了边防官兵怎样在野战生存训练中,付出常人难以付出的体力,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煎熬,练就常人难以有的体魄。
第一天:记者差点"完了"
23日零点,紧急集合哨突然响起。记者着迷彩服、打绑腿,背着装有睡袋、雨衣、水壶、药品等野战生存用品的军用背囊,随小分队登上了一辆"依维柯"巡逻车。3小时后,我们被拉到了离连队百余公里的演练地域---滇南某地。
下车就是急行军,任务是3小时后赶到20公里远的青龙山脉,围歼一股逃窜之"敌"。当我们提前20分钟赶到了目的地时,我已头昏眼花,可队员们却只像刚下早操,一脸轻松。参加此次导调演练的该团作训股股长李刚告诉记者,这是九连多年来坚持每天5公里越野和一场篮球赛垫的底。
我还未缓过气来,指挥部又命令:翻过青龙山后再寻机歼敌。原来,"敌"已离开青龙山,且还在山两旁的小路上设伏。青龙山是此次演练中最为险峻的一座山,沟谷纵横交错,翻山要冒着生命危险攀绝壁、过悬崖,距离至少有30余公里。
翻山的第一"关"就是要攀上一道20余米高的绝壁。记者仰头望去,只见绝壁似被一把快刀从上面切下来,壁面光滑得有些刺眼。排长祝恒朝选了一处壁面上长有树藤的地方作为攀登点。三班副班长张建伟把一根攀登用的绳索一端系在腰部,借助树藤攀到壁顶,把绳子套牢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上!"祝排长一下令,战士们便依次用垂下的绳索拴好腰部作为保险,双手抓住绳索向上攀登。
轮到记者时,我按强化训练时连长程波教了我一天才学会的要领,双手抓紧绳索,胸部紧贴着岩石,一步步往上挪。由于连续几个小时的激烈运动,上不到一半,我就脚瘫手软了,只是被动地随壁顶战士的牵引力向上运动,结果不小心踏上了一块松动的岩石,岩石向下滚动的同时,我的身体失去支撑,在空中荡起了秋千。"完了……"我脑子一片空白。幸好上面牵引的战士拼命抓紧绳索,并伸下一根竹杆。我在"抓住竹杆"的呼声中,下意识地抓住了这根"救命杆",脚也找到了支撑点。爬到顶时,我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打湿。这身汗,有一半是吓出来的。
攀上壁顶,我们沿着一条不到一尺宽的小径往下走。小径就似挂在大山腰的一根飘带,右是峭壁,左是深渊。向下俯视,我感到悬崖仿佛随流动的雾气在摇晃,从山谷中呼啸而过的山风似乎可以把我吹下万丈深渊,腿不由得发软,不想,又踏落了一块石头,要不是抓住一块凸出峭壁的石头,那后果不堪设想。我吓得一动不动,整个队伍也被惊得猛的一停。我身后的战士李洲侧身上前抓住我说:"姜记者,没事!"说着把水壶递给我。尽管我嗓子干得似在冒烟,但不知咋的,水到口里却没有多少解渴感。此时,喝水纯粹成了一种驱赶恐惧的方式。就这样,我挪几步,又喝一口水……
慢慢地,我觉得恐惧感消失了。再看看战士们,步子也轻快多了,不再像刚才战战兢兢。险恶环境的强烈刺激,不仅增强了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而且使身体的潜能得到了充分发挥。
"没有好的心理素质,就不可能有好的身体素质,练就'打得赢'的体魄,首先要培养好的心理承受能力。"此时,我不由得想起了出发前该团政委徐延东的一番话:"英军专门在国内外建立了以登山为主的6个冒险训练中心,以此来培养军人的抗恐惧能力、强健体魄。我军更是注意这方面的训练,抗日战争时期组建'敌后武工队'时,就把提高心理素质作为重要训练内容。在当年的边境作战中,咱们团能涌现出被中央军委授予荣誉称号的'董存瑞式的战斗英雄李成文'和'红河钢刀连一连'等一批英模,与平时在险难环境中通过攀、爬培养出来的心理承受能力密不可分。"
18时,我们提前1小时翻过青龙山并完成了歼"敌"任务。这天,我们先后3次攀上15米以上的绝壁3个,走过了7公里多不到1尺宽的小径。
第二天:干渴走过"蒸笼谷"
24日12时,我们已在一条属典型亚热带气候、有"蒸笼谷"之称的山谷中穿越了5小时。
此时,气温已超过摄氏40度,卫生员的体温表放在阳光下不到10分钟,水银柱就把体温表"顶"爆了,卫生员不得不把备用体温表缠上纱布放回药箱里。我们仿佛置身于火炉里,最大的奢望就是喝水,但一壶"定量水"已"咕嘟"一半多。由于还要走大半天,下午的做饭水还得从每个人的壶里"抠",队长秦书武不得不下令,未经批准,谁也不准动用壶里的水。
外军常把部队空投到沙漠、戈壁等干旱地方,以此来培养军人的耐高温能力,强健体魄。海湾战争之所以能顺利进行,多国部队具有较强的耐高温能力起了很大作用。此次选择穿越"蒸笼谷",该团正是借鉴了外军的经验。
行进中,我们不得不随地采集一些野果和随手抓些鲜嫩的植物,放在嘴里猛嚼,榨取其汁来缓解口干舌燥之苦。每个人说话前总要用被汗水浸湿的毛巾在嘴唇上擦一擦,否则一张口,干裂的嘴唇就会流血。担任开路任务的一班劳动强度最大,更是倍受干渴煎熬,新战士周斌把路边的一个死螃蟹敲开,把其汁当作治疗嘴唇干裂的"保湿霜",几个战士实在受不了,用手接起自己的尿捧到嘴边……
一棵野生无花果树上挂着两串半生的果子,记者和随行的该团作训股参谋王大鹏摘下两个就往嘴里塞,但都连忙吐出来:"又酸又涩!"很快,我又捡起来,舔了舔,一阵清苦之后舌尖却有一丝甜凉。一阵狂喜,我俩把树上的果子全部摘了,每人发了一个,让大家边走边"润舌头"。
在一块岩石旁,通讯员李春现惊奇地发现长着青苔的岩石下方,竟滴着水珠!大家闻讯奔到岩石旁。尽管每个人的嘴上都起了白皮和水泡,但没有谁先伸嘴去接,都你推我让。秦队长只好拿出花名册,按顺序点名,每人喝5滴。看着这一幕,记者眼眶发热,不由得想起上甘岭"一个苹果"的故事。
我们继续前行。汗水把迷彩服湿透了一遍又一遍,粘贴在身上来回摩擦,浑身都红肿起来,尤其是大腿内侧和阴部,每走一步都会钻心疼痛。无奈,秦队长只得让大家只穿裤衩、背心。
18时,小分队已完成了穿越"蒸笼谷"50余公里的任务。我们的水壶都翻个"底朝天"才凑合着做了一锅饭,但炎热加劳累,都不想动筷子。"每个人必须吃一碗饭!"秦队长边下命令边端起一碗饭。记者也学着秦队长,填鸭似的把饭往嘴里塞……
第三天:饥饿穿越"死亡林"
25日7时,小分队接到指挥部穿越前方两片原始森林的命令。李股长告许我,穿越原始森林至少要走约60公里,而且大部分地方没有路,体力消耗十分大。
走不到1公里,就没有路了。秦队长命令砍"路"前进。只见尖兵组战士挥舞着云南边防特有的装备---砍刀,在飞机草交织成网的地方左右开弓,不一会儿就砍出一条"小巷"。战士们舞剑般干练的"砍路"动作令记者惊叹不已。秦队长告诉我,连队平时就把走、打、吃、住、藏的有关要领纳入体育锻炼的内容,并一一作了规范,既强身健体,又长了本领。"砍路"动作就是体育骨干结合武术上的剑法和请教驻地群众后总结出来的。
尽管是边砍边行,但两个小时已走了5公里路。可秦队长还是觉得太慢。"姜记者,再让你见识一招!"说着,他挑选了4名体力强壮的战士,每两人抬着一根两米多长的枯木,随着他"一、二"的口令,战士同时将草藤压向两边再让大家通行。战士们称此为"压路"。
速度加快了,但4个战士不一会儿就累得脸色发白。这并非他们身体素质差,而是肚子早唱"空城计"了。每个人一天的定量米125克,出发以来就没早餐之说,午餐也是各显其能---各自用半小时采集野菜、野果充饥,到宿营地喝一碗稀粥就算是晚餐。
无奈,秦队长只得一轮一轮地更换"压路"的人,最后连记者和该团的3名机关干部也上阵了。记者压了不到20分钟,肚子就"咕咕"叫个不停,手和脚如同灌了铅,全身火辣辣的痛。我掏遍了全身的口袋,可没找到一样可吃的东西。出发前所有人的口袋被掏空,记者的一盒仁丹也因不符合此次训练的要求被"收缴"。
饥饿,似一把利剑高悬在我们头顶。然而,电台中先后传来指挥部的命令:自然保护区内不准生火做饭;为了把"定量米"用到最关键的时刻,25日12时前不准动用。
14时,秦队长命令各自就地解决"午餐"。最初,我们都奢望能够找到野果,可方圆1公里都找遍了,可食的野果却很少。原来,当地的大部分野果要到5月份后才成熟。
美军为了锻炼军人的生存能力,让部队不带食物进入原始森林,并要求按规定的时间到达指定地点。李股长告诉记者,此次要把野战生存的时间放在"青黄不接"的时节,有意"刁难"官兵,正是为了提高官兵的抗饥饿能力,逼着大家挖掘"求生"潜能,探索战场上恢复体能的有效途径。
大家只得"降低标准":半生不熟的野枣、山葡萄等野果,苦涩的车前草、马蹄莲等野菜,人人吃得津津有味;刺猬、蚯蚓,平常见了都恶心,我们却把它们当成了美味佳肴。王参谋捉到一只树蛙后,"嘶"的一声就扯成两半,塞到嘴里"嘎吱嘎吱"地吃起来。一班长申刚边摘一棵树上的叶子吃边招呼战友:"我见过兔子吃过这叶子,兔子能吃,人也一定能吃!"我和团政治处的干事涂灵、李波揭开一棵枯树的皮,专吃蚂蚁蛋。起初,我嚼在口中感到麻乎乎的,但看看官兵们的"馋样",我也不再挑剔,先是狼吞虎咽地吃蚂蚁蛋,蚂蚁蛋吃完后,我用树叶把蚂蚁压死,闭着眼塞进嘴里,"咔嚓咔嚓"一顿猛嚼后,捂着鼻子拼命往肚子里咽。饿,使记者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动物凶猛"!
半小时后,我们继续前行。为了保证大家有充足的体力,秦队长让大家边走边"顺手牵羊"解决"肚子问题"。
22时,我们顺利走出了原始森林,比指挥部要求的时间提前了1小时20分。大家按出发前划分的3个宿营小组,像前两晚一样,各自选择了一个通风、干燥、平整的地方,靠3根木棍、1块塑料布和1根背包绳搭起一个简易的"野战帐篷"。为了防毒虫毒蛇侵袭,我们还铲除了周围的杂草,洒上草木炭和雄黄,之后负责每个小组火柴的"责任人",在避风的地方,拨去粘在火柴头上防水的蜡,小心翼翼地点燃引火用的干竹片或木屑……
夜幕下,我们边"烧烤"野山芋、老鼠、蛇等"就地取材"的食物,边唱着歌驱赶一天的疲劳。
望着火光中队员们坚毅的面孔,我不由得想起了190年前的一场战争。1812年,拿破仑率60万大军远征俄国,并一度攻占莫斯科。但是,由于比往年早到的严寒使得这支勇猛善战的部队难以适应,饥饿中连连败退,最后仅剩下2万余人退回涅曼河。
今天,我们的战士却在向生理极限挑战中,掌握了战胜饥饿的本领。
第四天:走掉3片脚指甲
26日7时,我们沿着坑坑洼洼的山地向前开进。在我们的下方就有一条便道,而且一直通到我们今天行军的目的地。"热带山岳丛林地行军,本应力求有道路不穿山,有大路不走小路。今天有路不走,是为了练就'走'的本领,攻克运动难题。"李股长一语破"天机"。
我们东弯西拐,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坎,走不了几公里我便气喘吁吁,有几次还险些扭伤了脚。祝排长见状,便用他们总结出来的山路行军的口诀纠正我的动作:"上山身前倾/脚步要加重/前掌多用力/稳步向前行/下山身子稍向后仰/尽量走在草丛上/加快速度走碎步/重心落在脚后掌。"他还告诉我,丛林行军时要防止树枝弹回伤人,攀登时要看准树枝再抓,免得有刺植物伤人。由于林内视线受阻,通行困难,对"行"的装束有特别的要求:一般应携带砍刀、绳索,有条件应戴手套,打绑腿,装具要捆扎在背囊上。行军中,战士的负荷力求轻便,负荷物不要高过头,宽过肩。行军宜穿半新的胶鞋,鞋要略大一些,袜子要平整。
哦!我突然明白了离开连队登车前指导员何星明的良苦用心。两个战士的装具没有捆扎好,被他狠狠批了一顿,并先后让3个战士重新打绑腿,一个战士打两次都像"包袱",他让这名战士把腿半伸开,将他的绑腿带一层层缠好后,再将两头扎紧、中间压死。之后还让这名战士蹦跳几次方才罢休。他见我穿的40码的胶鞋刚合脚,便"强行"让我换上了一双半新的41码的胶鞋。他说,一天要走50多公里,一路逢山过山、逢水涉水、逢林穿林,"武装"好脚才不易疲劳……仔细想想,要是我穿的鞋不"宽敞",走掉指甲的3个脚趾,早被"挤"成"肉酱"了。
祝排长教我的方法果然奏效,走起路来不再磕磕绊绊,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们来到一条河边,尖兵组选择就近的地方就要趟河,秦队长用一根竹竿伸往河中一试,当即制止:"重新选择地方!"他把趟河地点定在百余米远的一段河面较宽的地方。他告诉我,过河时,如条件允许,要选择河面宽、水流缓的地方,以节省体力。必要时,还要组织会游泳的同志先行侦察,确实弄清水情后再组织部队通过。这里水深超过1.5米,每秒流速约1.5米,不适宜趟河。趟河时,记者很快发现,尽管河面比刚才尖兵组选的地方宽4倍,但水深还是接近大腿,河水不时冲得我们东摇西晃。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要是从刚才那里过河,弄不好要发生危险。
过河后,我学着队员们清除了鞋中的泥沙,挑破脚上的血泡,换上了备用鞋、袜。战士们告诉我,要减轻脚的损伤,不仅要及时清除泥沙,还要尽量避免带着血泡和穿湿鞋、袜行军。
12时,我们到达预定的休息地点后,秦队长把我们集合起来,先让大家左右踢腿,又让每个人拿着一根木棍,像擀面般在腿上擀了十几下。最后又让我们两人一组,相互背对背、手勾手,先后轮流着弯腰背起对方后再放下,如此这般十几次后才让我们休息。战士们告诉我,这是连队的体育骨干总结出来的"解除运动疲劳操",平时他们巡逻休息时也如此。果真,我很快觉得浑身轻松。
16时,我们距宿营地只有10公里了,按此速度,天黑前完全可以赶到宿营地。可指挥部为了锻炼队员们夜行军的本领,命令我们休息到天黑再走。
20时,我们开始了夜间行军。我高一脚、低一脚跟着战士们往前赶,不想一失足扭伤了右腿,疼痛使我不敢着地,不想二班长韩龙学用手压住我的大腿,三班长杨光强抓住我的脚掌推拿不到10分钟,我便能走路了。在连队有"体育通"之称的二班副班长宋谢宝告诉我,连队的正副班长,不仅大多数是"三大球"和乒乓、羽毛球的高手,而且不少人还是防治运动伤的"小专家"。"没有强健的身体咋能当好连队的骨干!"秦队长在一旁补充道,连队评选"优秀士兵"、选拔正副班长,都把体育作为一项硬指标。
继续前进时,一前一后保护着我的卫生员熊定洪和战士查俊边走边告诉我,夜间行军,过田埂时,眼睛要往前看,两脚要走"八"字形,要胆大心细,精力集中,身体保持平衡;通过山路时,要紧跟前者,高抬腿,脚落实,稳步前行;若遇下雨天路上有积水时,要尽量走碎步,走路心。
他们教的方法果真帮了大忙,走到宿营地时,不仅没发生意外,而且也不感到十分累。看来,运动中的学问还真不少。
到达宿营地后,秦队长让我们又做了一遍"解除疲劳运动操",还组织人用扎好袖口的雨衣从沟里抬来水,督促各班烧开水烫脚。临睡前,他又让中午拉肚子的几名官兵每人吃两根草果芽,让因蚂蟥、蚊虫叮咬皮肤严重过敏的两名战士搽上野韭菜汁。原来,草果芽可防治拉肚子,野韭菜能治皮肤过敏,上述患者中午用了这"土方子",到下午症状就明显解除了。
第五天:翻越"四季山"
"云南的山,孩儿的脸。"这句形容云南立体气候的民谚,我们这次算是领略了它的厉害。
27日,我们向一个叫四维寨的地区开进。这是滇南"立体气候"最突出的地区之一,有"山脚是夏天,山腰下部是春天,山腰上部是秋天,山顶是冬天"之说,人称"四季山",四维寨也因此而得名。出发前,指挥部下达了"苛刻"的命令:从出发前到离开四维寨地区不准增减衣服。
前苏联等国军队十分注重在立体气候条件下训练部队,而且一般不随气候变化而让官兵增减衣服,以锻炼军人对复杂天气的适应能力。我军近年来也非常重视这方面的训练,特别是一些驻高原、海岛的部队,每年都要组织官兵练"全天候"。
中午时分,我们按预定计划到达山脚。此时,毒辣辣的太阳正发着淫威,我们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有两名战士中暑了。几个战士便想脱下迷彩服打赤膊。秦队长不仅板着面孔制止了他们,还"武断"地下令"加速前进!"
"轰隆隆---",走不多远,伴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滚雷,硕大的雨点瞬间从天而降,将肥厚的芭蕉叶打得哔哔剥剥一阵乱响。"不准穿雨衣!"秦队长又"武断"地制止了穿雨衣的战士。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气温由刚才的摄氏40度骤然下降到11度。原来,我们到了有"春山"之称的山腰下部。尽管大家穿着湿衣服,上下牙齿一个劲的"打架",但没有谁再加衣服。
18时,我们从山腰上部的"秋山"赶到了山顶的"冬山"。此时,寒风簌簌,气温只有摄氏4度。大家被冻得直打哆嗦,都盼着早点下山。然而,指挥部传来命令:就地宿营。
22时,天空飘起了小雨,气温骤然降至摄氏零下1度。大家刚钻进睡袋,突然又接到潜伏命令。我们没加一件衣服,咬着牙趴在草丛里,浑身抖个不停。中午感冒的王参谋,清鼻涕一个劲地往下流,为了不暴露目标,每当要打喷嚏,他就把毛巾塞到嘴里……
两个小时后,当我们完成任务时,每个人的胶鞋、绑腿都冻得硬邦邦的。王参谋堵嘴巴用的毛巾,露在外面的部分变成了冰疙瘩。打着手电一看,每个人鼻子、眉毛、胡子都是晶莹莹的霜。秦队长笑着说:"有今天过'春夏秋冬'的经历,今后不论什么样的天气,战士们都能对付!"
第六天:我们都变成了"野人"
28日12时,我们开始了向体力极限的挑战---10公里武装奔袭。连续5天的野战生存训练,我们都处于高度的疲劳状态,累得连说话也觉得费劲。
然而,奔袭命令一发出,队员们按划分的小组,似田径运动员百米冲刺般向前飞奔。由于奔袭地点是在有"滇南火炉"之称的河口一个山谷旁,从谷里刮出的热风,让人汗流浃背。记者取出军医陈先强药箱中的温度计一看,竟达摄氏41度。队员们就是在这种高温下,半小时前从宿营地行军到这里的。记者受队员们的感染,随第4小组向前奔袭。可跑不多远,我迈不动腿了,翻一个2米高的土坎时,一连3次也没过去。我拼命地给自己鼓劲:一定要挺住!我咬着牙,捡起一根木棍,在大腿上擀了几下"面"后,又往前赶。
经过52分钟的奔袭,我和第4小组的全体人员终于赶到了目的地。此前,另外3个小组已先后在45分钟内赶到。我真不知道,他们如何在45分钟之内跑完10公里的,而且是在人均负重25公斤的高温条件下。
"增强耐疲劳能力,是练就官兵强健体魄的重要内容。"出发前,该团团长李旭光向记者谈起今天的安排时说:"战争实践表明,军人没有抗疲劳能力,就不能保持战斗力。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没有抗疲劳能力就不可能创造上甘岭奇迹。而军人的抗疲劳能力,来自于不断向体力极限挑战。"李团长的这番话,在随后的武装泅渡中得到了印证。
16时,我们来到了准备武装泅渡的南溪河边。老天爷有意要考验我们似的,昨天晚上和一个小时前,先后下了暴雨,本来就以湍急闻名滇南的南溪河,此时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以每秒3米的流速呼叫着向前狂奔。我随一班成45度角沿南溪河下游往对岸游,每个人的游程约200米,辅助我们泅渡的漂浮器材全是用竹片、芭蕉叶、树枝等制作的。由于记者的漂浮物是一根约2米长的木头,轻轻松松地游到了中间。但就在我暗自庆幸时,一根朽木从上游漂下来,我一下慌了神,躲闪时呛了两口水,幸好副班长石泽金和战士李洲及时游上来托住我。我好不容易在他们连拖带拉中游到了对岸,就在我上岸瘫倒时,我听到快游到岸边的秦队长高声问队员们:"还能不能再游?""能!"秦队长随即返身带着队员们沿刚才的线路往回游。我一下傻眼了:那可是逆水泅渡呀!
我的体力实在难以完成这超强度的考验了,只能羡慕地看着他们在浊浪翻滚的河面上,像一群野鸭迎浪游向对岸。然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他们游到岸边后,并没有随即上岸休息,而是又返身往回游。坐在沙滩上直喘粗气的我,眼圈一下红了……
29日零时,我们回到连队时,几乎变成了"野人":头发长了,浑身全是红泥巴,每个人脸上除留下了树枝、蚊虫"亲吻"的疤痕外,出发后就没刮过的胡子,有80%的都超过1.2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