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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和雪相识的那一年,君二十二岁,雪十六岁。
西部山区的军营里,战友小罗发在杂志上的征友启事招来了许许多多全国各地的来信,君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张普通白色信封上,信的一角贴着最常见的八分长城邮票,邮票上盖着“信阳”的印记。那是一封来自家乡的信,君的心为之一动。
雪在发出信三个月后收到来自西藏的回信,三个月太久,雪几乎已经遗忘。于是兴奋提笔,说:我几乎忘记了上封信写了些什么,可以寄回来再给我看看吗?
也许因冬雪已经消融,第二次回信来得很快,只是君说:就知道没有人会愿意来了解这偏远山区的荒凉,你也一样,你的信都退还给你。
来往三封信,仅三页薄纸,不过数百字,握在手里,却如此沉重。雪开始感到不安,无心的一句话,无心的一个要求,却换来如此误解。
雪即刻写信道谦,但那一份被误解了的印象已经搁在君的心里,又逢学习、训练,君一直没有对雪说过原谅,偶尔回信,写写山区的风土人情,了了数言。雪总是留着那份谦疚,总是盼来至西藏的回信,盼望君的原谅,盼望君的心底能真正接纳她这位家乡的朋友。盼望字里行间对家乡的描述能给君带去一些安慰。
三年的时间被十来封薄薄的信件扯得很长,又缩得很短。这一年雪毕业,十九岁;君应该二十五岁。
很久很久都没有君的回信了,也许已经退伍回了家乡了吧。雪把信收好,放在箱底。然后背上行李去了深圳。
又是两年,每次回到家,便又看到那盖着西藏邮戳的信,便想起君,想起第一封信引起那份谦疚,便再写几个字,照了旧的地址寄过去。
总是石沉大海,再隔一载,再寄。记忆常常翻出来晒晒,便有了活生生的气息,便也沉淀下来了一些东西。
直到有一天,突然地就有了来至西藏的回音,还是那个旧的地址,还是那熟悉的字迹,还是同样的信封信纸,甚至同样的墨水颜色。那份欣喜无处隐藏,雪便任其在字里行间流淌,然后附上电话号码,仿佛已经认识了百年,却还没有听过彼此的声音。
至此,雪二十二岁,君二十八岁,已经在西藏呆了八年。长长的邮路已经从一个月缩到了五天,长长的距离缩到了电话两端。
悄悄地在心底,不知几时,便有了牵挂与被牵挂的感觉。那牵挂被扯得又长又远,直至君说要和家乡的一名教师成一个家,那个时候才知道,这牵挂已经把心灵扯痛,痛到最深处。这一年君已近而立,该是成家的时候了。
君如期成婚,然后再返回西藏,正好赶在雪二十四岁生日那天到达。他没有忘记,在这一天,给雪送上祝福。雪知道,君已经做了别人的新郎。只是不明白,没有相爱过,却为何如此心痛?牵挂还在,祝福还在,但感觉却不一样了。
两年后,雪二十六岁。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雪正在家里测试刚安装的视频,君碰巧打来电话,雪说:如果你那边能上网,就可以看到我了。片刻后君的电话再次打来,告诉了雪一个邮箱地址和密码,要看看雪的样子。雪笑,只好找张照片,发了过去。只过了一会,雪第一次收到君敲出来的字:“邮件已收到,但不见照片。”雪大笑,忙回复:“照片是在附件里的。”
但邮件已经君删掉了。从此,君的电话一天几遍,一遍遍要照片。雪不敢再告诉他:如果在那台机上装上一个小软件,就可以从视频里看到活生生的我。
似乎在某一刻,君才番然醒悟,原来在心底一直爱着的是雪,也只有雪。为什么那照片怎么看都看不厌?为什么发多少都不够看?为什么心里想的梦里见的都是雪的影子?为什么当初不是雪做了自己的妻子?为什么用尽办法都无法抑制那份爱的感觉?似乎在某一刻,心理的防线全面崩溃,面对快捷的网络传输,君无法控制自己不说:“我的心只能容纳你。”
往事一直在心底深处珍藏,没有丝毫模糊。雪依稀记得那份等待的心情,只是那个时候,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爱我?
因为我不敢说,我怕说出了口,如果你不能接受,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
错过了的,还能不能重来?
不能,因为我已经有了相爱的人,我会幸福。也希望你能好好待她,希望你们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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