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第一天1995年7月17日 星期一 气温28—33摄氏度
今天是我踏入军营的第一天,当军车驶进训练基地,想到我们60名分别来自23所大中专院校的学员将在这进行为期两个月的集训,我的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那种混合着喜悦、好奇、紧张的兴奋感迅速蔓延到身上的每个细胞。没等车停稳,我便第一个冲下车,和刚认识的战友在基地的操场上飞奔欢呼,身边走过穿军装的战士,则被我们目不转睛地盯得不好意思,他哪知道,我们只是想摸摸他身上的军装,想象自己穿上军装后英姿飒爽的感觉。等到队长吹哨子集合时,我才忽然想起行李落在车上了,虽然最后没费多少周折就找回了行李,但还未笑出声,就被队长“教育”了一顿,可谓当头一棒加一盆冷水。 接下来的事就更让人没法笑了。安顿好后,各班班长带队到饭堂吃饭,纪律是不许讲话,一个班围一桌,一大盘米饭一大盆汤水外加四个特“朴素”特适合减肥人士享用的菜,诺大的饭堂里一片咀嚼和咕 、咕 的喝汤声,先别说那饭菜的味道怎样,光这压抑的难受劲就让人想逃,而且说真的,饭菜的味道太“困难”了。最后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我偷偷倒了饭菜,跑到基地外面的小卖部里买了块蛋糕,这回蛋糕还没吃完,便被尾随而来的班长训了一顿,落了个浪费粮食、无组织无纪律的“骂名”。 晚上8点钟,开始排队领服装,我刚“受挫”的心这会儿又兴致勃勃起来,领回帽子、衬衣、军裤、作训服、解放鞋、水壶、挎包、腰带、雨衣……满满一怀的东西,我都快要幸福死了。可一试穿,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竟然没有一样合适,都大得惊人,穿上活像个小丑,哪有什么帅气、英气可言。我便又抱上满满一怀急冲冲地跑到仓库要求更换,顾不得这会儿已轮到男兵领服装了,结果被人看笑话不说,衣服也没换成,指导员说,你以为是上台表演呢?宽松是因为便于训练。真是丢死人了,闹了一天,全队都认识我了,也许是我个子小、年龄小、孩子气,不知道谁起的头,大家都开始叫我“小不点”。唉!这回可是“臭名远扬”了。 熄灯号响的时候,我正在笨手笨脚地上领花钉帽徽缝单裤,浑身是汗、满手是伤,惨不忍睹。黑暗中,坐在乱七八糟的床上,回想这一天接连不断的“倒霉事”,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入伍的第一天,在无限的喜悦中拉开序幕,却在沮丧和泪水中划上句号。明天,明天,我期待着全新的开始……
8月30日 星期三 气温32—36摄氏度 今天轮到我值日,幸运地躲过了早晨的长跑和小群练兵,不知道是不是太舒服了反而不习惯,用班长的话来说,就是有点“短路”,队伍都进饭堂了,我还在手忙脚乱的分菜,弄得一片狼藉,自然是怨声载道,而也是这片怨声招来尖锐的哨声,饭没吃成,全队却因此而受罚,围着操场跑了几圈。 下午,会操后的休息比往常都长,根据以往经验,肯定没有什么好事,果然不出所料,3点整,在全天太阳最热辣的时候,队长下令全队站立1小时,知道什么叫残酷吗?在地表温度高达50度的烈日下纹丝不动地站立1小时,这就叫残酷。这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一种痛苦煎熬。队长做完动员后说,如果有谁坚持不了可以报告退出。区队长、班长一脸坏笑的在我面前晃悠:“小不点,你年纪最小,报告退出没人会说你的……”我知道他们是在存心试探我,便偷偷朝他们扮了个鬼脸,想我当逃兵,下辈子吧! 最终全队没有一个人退出,站立就这样在炎炎烈日下开始了。15分钟后,我已感觉不到热,所有的意识都是麻和晕,汗水如一条条小蛇,源源不断地灌进脖子,又粘又痒。我看到站在前排的战友衣服已全部湿透,汗水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到指尖,滴落在地上竟形成两滩水,从他身上我也看到自己的样子。30分钟过去了,我眼前一片模糊,脚板如火烤般又痛又辣,汗水几乎要将我淹没,我听到有人因脚抽筋而倒在地上大叫,有人在我旁边吐了一地,我想笑,却泪流满面。45分钟过去了,我已处于极度虚脱状态,脑子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眼前净是白花花的“星星”,耳边是巨大的嗡鸣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身体仿佛被抽干了一样,站在操场上的似乎只剩下一副躯壳。当我的身体开始摇晃时,结束的哨声响了,我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好像是一个、两个、好几个人,周围乱成一团,区队长、班长走过来叫我们活动腿脚。可我全身僵硬,双脚紧紧粘在地上,完全不听使唤,班长过来帮我揉搓无法动弹的小腿,问我:“你没事吧,小不点?”我冲他傻笑:“班长,我没倒。”话刚落,就听到重重“咚”的一声,好像是我倒下了,但愿姿势不会太难看。 由于汗水的来势凶猛,我下午涂的防晒霜早已荡然无存,所以脸被轻微的晒伤了,黑红得发亮,如同红脸关公黑脸曹操的二合为一,一个小时便能出此“杰作”,挺不错,天!我是倒地时撞坏脑袋了吗?我是在说不错吗?噢,赶紧睡觉吧。 夜里,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不倒翁,在操场上站了许多个小时……
紧急集合
9月1日 星期五 气温30—33摄氏度 半夜,正梦着吃满汉全席呢,突然被人推醒:“小不点,快起来,紧急集合了。”我迷迷糊糊地翻身要起床,“咚”——被床沿狠狠撞了一下,撞了一个“满天星”,这会可彻底清醒了。眼看战友们都快准备好了,我急得手忙脚乱、上窜下跳,一会扣错了衣扣,一会儿穿反了裤子,一会儿腰带找不着了,一会儿又拿错了帽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穿好衣服时,已来不及了,我只好抓上挎包和水壶,跟大家一起慌慌张张跑下楼。集合完毕,队长黑着脸,让我们自己相互检查着装,哈,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可笑,全队人马是千奇百态、洋相百出,什么样的都有。队长气急败坏地说,如果真有紧急任务或真的打仗了,我们这支队伍能拉得出去、能打得赢吗?能履行好我们的职能吗?队长洪亮的声音如一颗极富弹性的橡皮球穿透长空后反弹到我们身上,让我们“痛并清醒着”,刚才还笑得前扑后仰的队伍顿时鸦雀无声,最后队长命令各班班长带回整顿,第一次紧急集合就这样以“悲剧”收场。 辗转反侧半天,刚要入睡,尖锐的哨声忽然响起,大家似乎都懵了,以为是在做梦,但又马上跳起来,快速地穿衣戴帽打背包,然后冲下楼集合,不知是上次队长的“教育”起了效果还是大家都有了“充分”准备,这回倒是训练有素的样子,只有极个别同志出现一些小错误,区队长看到队长的脸没那么黑,便心领神会地喊口令带部队出发。 我看了一下表,凌晨5点多钟。一路跑着,清晨的风让空气都凉滋滋的,让人十分舒服,又圆又大的月儿清清亮亮地挂在天边,湛蓝的天空开始渐渐泛白,原来清晨的景色是那么美,懒惰的人是永远看不到的。只可惜我现在没有闲情去继续欣赏,因为我又将累个半死,唉,如果我有四条腿多好呀,不行!四条腿的是蛤蟆,我可不能是那个,还是长翅膀吧。 一个晚上两次紧急集合着实让我们紧张得不行,我估计近一周内我们将无法睡个安稳觉,一脑袋紧急集合的哨声,或许还会有人偷偷穿着迷彩服枕着背包睡觉也不一定,比如我这样睡死后连哨声都听不见的人。
射击考核
9月15日 星期五 气温26—32摄氏度 今天风和日丽,但对要在户外训练的我们来说,气温还是太高了。上午,我们要走到六七公里外的一个无名山头进行最后一项,冲锋枪和手枪的射击考核,经过了十几天的瞄准练习,肩膀被磨得又红又肿,手臂也酸痛得几乎提不起筷子,终于等到了实弹射击,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走到目的地,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发枪做准备,接过枪,心里不禁叹息:拆拆装装擦擦那么多次,这家伙怎么还是那么硬邦邦、冷冰冰的,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一点亲切感都没有呢。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希望它能帮助我今天顺利通过考核。 首先进行的是冲锋枪实弹射击,枪声震耳欲聋,我偷偷拿出棉花将耳朵塞住,准备轮到我时,班长将上好子弹的枪递给我,我拿着枪站在一边正东张西望,突然被人用腿扫倒在地上,痛得直掉泪,缓过劲来才知道,原来刚才有一个战友忽然毫无意识地将上了子弹的枪对着人,他对面的人都赶紧卧倒,只有我傻站着没看见,班长情急之下将我撂倒,和我同一遭遇的当然还有那位没心没肺毫无警惕性的战友。因为这一“惊险”动作害得大家一身冷汗,我粘了一脸灰一身土,他更是被班长、区队长骂得狗血淋头、面无血色,估计是被有可能造成的结果给吓坏了。枪有无子弹对人都是绝对禁忌的,老兄,这回你该记住了吧? 打完冲锋枪,还不知道成绩,班长说我有一枪脱了靶,跑到别人的靶上了,据说还是个十环,这不是成心要气我吗?趁休息的机会,我和大伙兴致勃勃的去捡弹壳,宝贝似的捡了半挎包,有的还烫手呢,听说弹壳可以做成精致漂亮的十字项链等各种工艺品,真是喜煞我也。 因为今天下午上级要来拍我们女兵班队列和拳术的录像,射击考核完,我们便要回基地准备,由于是拍录像,展示我们女兵班的风采,我们都卯足了劲,表现得十分出色,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好评,这回我们可为队里争了气。 晚上公布考核成绩,全队都顺利通过了各项考核,实在是太棒了!我们欢呼雀跃,拥抱在一起,流下了激动而喜悦的泪水。我想可喜可贺的并不只是今天我们所取得的成绩,而是经过近两个月汗与泪、痛与苦的打炼,我们看到了艰辛付出所得到的回报,我们终于经受住了考验,通过了入伍后的第一关。
( 王芳 ) |